文/方慶雲協談老師

花蓮生命線的辦公室地坪不大,協談值班室也是小小一個房間,桌子擺在其中就佔了大半。桌上一盞檯燈,燈光明亮,隨時點亮協談志工服務社會的心燈。旁邊放置一支電話,每當鈴聲響起,志工就準備與外界進行對話、經驗分享、生命交流,是個心靈交會的佳美之處,我稱之為「心靈小屋」。
在這屋裡,來電者與協談志工進行協談,因彼此看不見,可以免除來電者的緊張與尷尬。除了電話兩頭的當事人之外,沒有其他人會看見、聽見、知道此事,大可放心抒發自己的情緒,傾訴私密的心事,不需有任何顧慮,可以安心地把真實的自己呈現出來,彼此來場心靈交會。
曾有一通電話表達對重病的擔憂。對方電話一接通就放聲痛哭,因為他實在太害怕病情的危急,不斷在電話那頭哭訴,說話有些含糊。協談志工先讓他盡情地哭,以宣洩內心的恐懼、積壓的無助,然後再跟他進行對談。對方時而泣不成聲,時而隱隱啜泣,志工總是在電話這頭耐心陪伴,會用溫暖的話語安慰他、關心他,讓對方知道:你並不孤單,有人與你一同面對疾病。對方邊哭邊說,因有人專心在傾聽、支持、同理他,心情就漸漸平復,思緒也變得清晰,說話不再那麼激動。他在這間心靈小屋獲得溫暖,獲得慰藉,生命又燃起希望。
又有一通電話講述對母親的懷念。對方剛開始有些羞澀,不知該如何跟陌生人對話,協談志工會真誠溫和地鼓勵他多說一些,好獲取完整資訊。對方在電話那頭,感受到志工的善意,才漸漸打開話匣子說出自己的心聲。在志工殷切詢問下,對方最後責怪自己不好,對不起母親。志工引述他說過的事,告訴他:你沒有不好,不要自責,更稱讚他善解人意。對方有些吃驚,志工又舉他的實例,讓對方知道自己是貼心的好孩子。經由這次電話協談,他對自己有更清楚的認識,也對思念母親有更溫暖的肯定。
還有一通電話是斥責協談志工。對方緊抓你的語病及口氣,硬說你的不是,大聲斥責,緊追不放,志工好端端的心情頓時烏雲籠罩。儘管跟對方解釋澄清,對方還是不依不饒。志工無端受辱,心情大受打擊,電話結束後,呆坐椅子上,那股委屈一直充塞胸膛,久久不能平復,服務社會的熱誠瞬間熄滅。心情難過好幾天,經常低頭不語,為什麼自己的善心好意會被曲解呢?後來聽到前輩、同儕的經驗分享,他們也有被傷到的心路歷程,便豁然開朗,不是自己不好,是自己不夠堅強,服務社會的初心又重新恢復。發生這種事,雖然無法與對方進行心靈交會,但經歷此事,讓他學習更具體的同理心、憐憫心,使自己的心靈更上層樓。你我皆過客,人生苦匆匆,難得在生命線這個心靈小屋,彼此可以聲息相通,生命有交集。只要電話鈴聲響起,協談志工就會拾起話筒,以心交心,陪伴著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