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生命線徵文比賽 – 高中佳作獎」生命中最後的一封信

慈大附中/陳志豪

  記得很小的時候,身為長子的我,時常和父母頂嘴,他們說東,我偏往西,絲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裡,根本是家中的小皇帝。

  在一次國小的校外教學,我們到榮民之家關懷老人。這一群為國奉獻的老兵,因為兩岸隔閡,音訊斷絕,無法回到故鄉和家人相見。

  他們在這裡無親無故,也未成家立業,於是住進了榮民之家。活動中,我只覺得無聊,覺得浪費時間。就在不耐煩時,突然有一位老爺爺,操著鄉音抓住我的手說:「年輕人!今年幾歲啊?」,我冷淡地回覆:「十一歲」,他激動得拉住我說:「你陪我聊聊好不好?」我心中雖是百般的不願意,卻也只好硬著頭皮陪他聊天。他跟我說,他離家時,他的小孩也和我差不多大,而我像極了他的小孩。那些和他一起到台灣的同袍,大都在台灣成家立業了,唯有他,忘不了故鄉的妻兒,每天望著離家時與妻兒唯一的一張合照。老爺爺握在手中的照片早已泛黃,影中人也已斑駁模糊。聽著他細數著過去,一起和妻兒看天上的繁星,睡覺前講故事給兒子聽……。老爺爺問我的功課、我的學校生活,就像家人一樣的親切口吻。活動結束前,我與老爺爺有了約定,期待著下次見面的機會。

  時間過去一年多,熱鬧而充實的學校生活,讓我幾乎遺忘這件事時,直到學校再次舉辦到榮民之家的參訪活動,才勾起我這一段回憶。到了榮民之家,心中迫不及待地想找那位老爺爺,走在細長的中廊,四周的牆壁依然有點龜裂,我憑著些許的記憶,找到他的房間。他的床位沒變,只是旁邊多了幾張空床位,他背對著我,還是握著那時給我看過的舊照片,他聽見了我的腳步聲,轉過頭來,臉色相當的驚訝,似乎還記得我的樣子。他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他幾個月前回到故鄉找家人的經歷。但在他說「家人」兩字時,口氣相當的灰心喪氣,雙眼透露出心中的寂寞。

  他說:「故鄉的屋子還在,雖然舊了些,但看來還能遮風避雨。」他接著說:「走進屋裡,沒見半個人。我叫著老婆和兒子的名字,沒人應我。只見屋子裡的天花板結了許多的蜘蛛網!一位陌生的鄰居聽到我的聲音,交給我一封信,說是幾年前老婆臨終前託他轉交的。我沒敢問兒子的下落。站在舊屋子前,我馬上看了這封信,這是不識字的老婆託鄰居代筆寫的。那是她這輩子寫給我的第一封信,可沒想到也是最後一封信。」

  老爺爺從枕頭下,用顫抖的手將這封信小心翼翼地交給我看。信中敘述著:妻兒每天祈禱著老爺爺的平安,期待著家門口有自己熟悉的身影,有一天能團圓。可是老爺爺的兒子在老爺爺離家幾年後因為意外死了,只剩他的妻子守在他們一起建立的家園,等著他回來。

  那是什麼樣的堅持?讓人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和生命書寫成的最後一封信!握著信紙的手只覺得好沉重,說不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話,看著老爺爺哀傷的表情,我只能沉默地陪伴來安撫他的心靈。老爺爺與他的妻兒就如參、商二星,此生不能時常相見。那一封信,雖然紙短,但其中的情意卻是綿長深情。

  我沒有經歷過老爺爺那樣的曲折人生,但這件事卻讓我想起一位小學同學。他和我志同道合,但因家裡因素,不得不轉學,我們約定每個月都要互相寫信給對方。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察覺,我家的信箱似乎很久沒有他的來信。打電話到他家,才知道他在兩個月前因為溺水往生了。我無法面對這個噩耗,拿起他寫給我最後的一封信,信中還約定下次的暑假要一起出遊。以為會天長地久的友情,卻是這樣說結束就結束。

  老爺爺的生命中的最後一封信,讓我更體認到應該要把握當下,珍惜周邊的人事物,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。生命是無法重頭再來的,更沒有讓自己後悔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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